我的“日本情结”之路——大学之前篇

自从上次写了一些童年的故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一直想执笔再记下点什么,却是才思枯竭,其中有一天看了一篇文章有了些想法,却又溽暑难耐,思维都蒸发了,最后只好一个delete了事。最近清晨总是意气满满,想记下一笔,到了下午就不知道写什么了。童年的事需要灵感,不然就像水账,既然现在灵感还不知道在哪个拐弯处让车的话,那就记一记今年发生的事吧。

对于向往自由和真实的我来说,“吃官饭”是之前从未想过的。大学时最向往的工作时就成为一名真正的、有良心的学者,在象牙塔里搞学问,所谓“皓首穷经老雕虫”一只。后来心志一转,向不公正低头等等全都起源于所谓“论文事件”。既然要说工作,那就先把这个论文事件说说吧,希望自己能说通,了却一桩积久的心事。然而要说论文事件,还要从头说起,说说我的“日本之路”,讲讲这个情结的发端吧。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小学6年起我就对东邻日本抱有了极大兴趣,这可真是无缘之水,要说爱好历史源于姥爷的侃侃讲古、父亲的谆谆谈战的话,姥爷大多只讲了中国之古,而父亲谈到的也多为二战欧洲战事而已,讲到日本的极少了。

尤其是姥爷,每每讲起日本来,都要讲那个现在让我想来不辨真伪的故事。姥爷早年是个小地主出生,也许只是富农而已,据说一天他出门办事,忘了拿“良民证”,到城门口便遇了麻烦,看守的日本兵要查验证件。姥爷苦苦哀告:“我是良民啊”。可是没用,凡是没有证件的就要站成一排,日本军官挨个问:“你的、八路?”。凡是回答不是的,就是一顿棍棒。想来棍棒下也是哀嚎一片,老爷暗自琢磨自己这读书人的小身子骨挨不过这顿毒打,反正也是死,要是招供是八路到看看日本人能怎么样,便一拔胸脯,大声道“我是八路!”。日本军官上下打量他一番说到:“你的、八路?大大地好,那边的站着”。结果别人一看说八路不挨揍,后面的都跟着说自己是八路!结果就站了一排八路。。。日本人也不傻啊,看了看他们说把“八路”都压到一间小房子里去,放瓦斯都熏死!姥爷站第一个,结果关进毒气室,放了瓦斯,后面人被熏倒了把他压在了最下面,他就不停啃地皮,活了下来云云。现在想来这个故事伪造居多,姥爷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楼道里有人摆几根木头他就怕着火,又怎可能不顾安危地招供自己是八路呢?不过这故事里国人的劣根性倒是挺真实的,呵呵。故事讲完了,不管真假,看来姥爷对“小鬼子”肯定是没什么好感的。

再加上当时小学里盛行的仇日教育,我整天就泡在一个“仇日”的氛围中。所以越发不明白,我对日本抱有兴趣到底是受什么的影响,也许就是冥冥中一种缘分吧。那时候看过一本《格斗天书》,就是格斗游戏的出招表,当然还有些游戏的背景设定等等。那是有一款正红的刀剑类格斗游戏《侍魂》,现在已经式微了。我看到里面的人物设定顿时倍感兴趣,游戏设定在江户时代,自然都是些武士、忍者之流,从那时我便对日本战国史颇为关注了。那时候我所在城市的书店还很匮乏,没什么关于日本的书,于是我便央求父亲每半年在寒暑假时带我去北京图书大厦选一次书。说实话那时候能买到的书和现在没法比,即使在北京,有关日本历史的书也不多,最多都是些普及读物或旅游书刊而已,而且大多是意识形态很浓的“爱国版”、满纸谬误的个人管见,最好的也只是些第二手、三手的陈旧普及资料而已。即使这样,我还是读的津津有味,但由于我并没有留日的经验,书中一些意识形态带来的谬误至今仍影响到我、困扰着我对真实日本社会的理解。比如说10年赴日蜜月期间,感受到日本人的热情,每每问路时都会得到十分详尽的回答,这时我仍告诉妻子说,日本人只是表面热情,真正很冷漠的,在地铁里病倒的话,躺在地上一天都不会有人管你死活云云,这些都是从当时那些书上读到的,可是除了自己感受到的热情外,屡屡在TBS新闻中看到有陌生人帮助遭遇“咸猪手”的女学生制服色狼,而联想到周边人公交遭遇小偷而无人言语的实情,真不知道“冷漠”的该是谁了。

再大了些,初中时候,一个朋友知道我对日本有兴趣,建议我玩《樱花大战》,可以说我对日本的兴趣更多的是从历史背景的游戏开始的。《樱》是以日本大正年间为背景的恋爱战棋类游戏,其中浓郁的近代日本浪漫风情和“和洋折衷”风格令我醉心其中,大正时代民 主风盛行,自明治维新以来的欧化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也就是从单纯的模拟西方走向“和洋折衷”的道路,创造出富有日本风格的近代欧亚交融的风情。这也是我对近代日本产生了兴趣,但是提起蓬勃发展的近代日本,它的背面便是积贫积弱的我们的老大帝国。

很多人不喜欢提起中国的近代史,认为那是丧权辱国的悲哀史。然而其中触动我兴趣的恰恰又是“满洲国”的试验,推开来看,乃至于当时的个个独立政 权,仔细琢磨起来是很有意思的。大多国人只觉得近代中国一片黑暗,苦难深重,痛骂“国 民党反 动派”如何如何,我们都是被这样“泡”大的。但仔细问来,却很少有人能详述一二。再想想,为什么民国就强盛不了?对付日本为什么要“攘外必先安内”?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多少个独立政 权?按现在的话应该叫“反政 府武装”,按现在的观点,社会都不安定,你能搞建设吗?其实民国是中华民族在春秋战国以来的第二个思想大解放期,真可谓百家争鸣的阶段。而且某些好的现象,那时候有的,现在不见得还在。当然,说这些就是另一个话题了,扯得有些远了。

后来高中时又接触到了《阴阳师》系列电影,便又对平安时代那种妖、人共存,魑魅横行的氛围有了一种半份恐惧半份向往的心情。那是一种真实的历史融化在怪谈中的氛围,一切历历在目,然而一切却都宛如梦幻,就像夕阳残照下的京都暮鼓,一声敲在人们的耳畔,而另一声则敲在讲故事人的心里。平安朝是日本本土文化的形成时期,不同于奈良时代完全仿照大唐长安那光彩照人平城京,平安京和她的贵族们更倾向于纤细忧郁的审美。直到现在我仍不了解,为什么平安时代的贵族们爱读白居易远胜过李杜,《源氏物语》里过度引用了“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典故,动辄某某便“泪湿春衫袖”了。那时候被平安风情迷倒,自己还曾写过一片大唐公主远嫁平安贵族的小说,现在看来幼稚极了。

高二下半期,“非典”肆虐期间,我放假在家,一边写我的忧郁小说,一边看了一部名为《铃兰》的日剧。这是一部很美的日剧,讲的是20世纪初北海道采煤盛行时代的故事。一个小女孩被遗弃在明日萌车站,好心的站长收留了她,从此她便成为明日萌的孩子,和别的伙伴一起长大,有欢笑、有爱情。。。后来她决心寻找自己的母亲,踏上了一条漫长的寻母之路。故事中穿插了20世纪风起涌云的大时代背景,写的是这些大时代下的小人物,其中那种邻居乡亲间的温馨情谊就如同它的片头曲一样婉转优美,令人向往。若干年后一部《非诚勿扰》燃起了国人的北海道情结,但又有多少人还能记得《铃兰》里那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和那位动不动就要孙子和自己去鄂霍次克海峡捕鱼的老爷爷呢?那才是有血有肉的北海道,是充满人情味的北海道啊。

记得高中时写了很多关于日本的诗和文章,那时候我的文笔也许还行,那时校长是文联的会长还是会员啊,总是是搞文学的,她就偶尔拿我的文章讲,令我很是自豪。记得有一次她评讲高考模考作文,我的文章有幸被选为范文,她评讲过后语重心长地说,某某同学怀着强烈的爱国主 义感情,怀着反对日本帝国主 义的信念去了解日本,进而学习日本的文学,并通过此写了很多日本题材的作文云云。我当时真有些不知所措,那篇文章只是一片套用了清少纳言枕草子的清谈散文而已,不知道校长怎么从文章里看到这么“重口味”的阶 级感情来,哎,也许和人家专业搞文学的人就是比不了啊。其实当时也的确写过一些很主旋律的诗,但凭据的材料大多是刚才所说的那些阶 级色彩很浓的史料,说起来,那种书,比起“史”来,更多是“料”啊。记得有一本书很严肃地写日本社会世情的书,里面言之凿凿说日本人对性行为极不重视,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两位同事利用中午时间也要搞一下,而且是“苟合于坐具之上”,别的同事见到了只是说声对不起然后把门带上而已云云。现在想来这位戴着道德卫道士面具的作者必是看日本小片太多了,要么就是碰巧碰到拍小片的了。。。

当时在我心里开始对探求“满洲国”真相产生了兴趣。虽说我很早就知道溥仪的遭遇,也很早就知道有个“满洲国”,但大概是在高中时,我开始对它发生了兴趣,我曾写过一篇作文,后来改成小小说,就是讲一名开拓团移民的小女孩在日本投降后的遭遇。作文里我把她设计成被好心中国老奶奶所救,当然这是为了扣题,话题是“笑”,文中的日本少女得知被好心中国人所救后露出了惭愧和感激的消融;而在小说里我则设计成她被她所爱慕的、即将自杀的日本青年兵所杀,当然,这里结局收到了冯小宁《紫日》的影响。在当时的情况下,两种结果都是十分真实的,好心的中国人,当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的确救了一部分日侨,比如单田芳大师就在回忆录里写过一个买豆腐的老光棍身边忽然多了两个年轻的日本女人和他一起叫卖。。。但是也许被自己的爱人所杀更具有文学的震撼感吧,也许比较符合日本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民族性。日本人究竟在满洲留下了什么,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血而已,中国人的,日本人的。。。

刚才说到了冯小宁,值得多说几句,看过他的《紫日》和《嘎达梅林》,《黄河绝恋》也看过一些后觉得对他真是无比钦佩,我认为他用艺术诠释出那种人在战争中的无力感、那种人性的扭曲和生命的宝贵等等,被刻画得最最生动。但后来看了什么《举起手来》之后,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便轰然崩塌了,这些片子除了宣泄民 族义愤以外没有丝毫价值,里面一对对日本兵,几个老太太就把他们对付了,中 国 兵个个是超人,那请问抗日战争咋还打了八年啊,如果那样的话,中国 军也太没效率了吧,日本还敢侵华?咱们不平他们就不错了。这种电影说轻了是让愤青们出气、愚弄国人智商;说重了,简直是侮辱台儿庄那些为国捐躯的国 军义士的鲜血和英灵!话说这种宣传也是由来已久,是国族动辄篡改历史的一个缩影而已。历朝历代皆篡改前朝史实,只是如今国朝历史简直如同一本千篇一律的忠臣节孝故事书,史实被改得面目全非,想寻找真相只得搜边抹角,要么求之于稗官私史之间,真真令人不忍卒读。又扯远了,扯回来。

后来高考时,语文作文写了一篇《鬼子日记》,也是继续沿着我的风格,也就是写那些大时代下的小人物,我觉得无论国家、地位,人性和生命是最宝贵的。我相信“鬼子”里也有“好人”,在文章里表现出来的,就是被“军国主 义”宣传所欺骗的随军记者,他作为一个为日本国内军国主 义宣传所“欺骗”的“御用”文人,随军来到支 那,起初充满了“解放亚洲苦难人民”的“高尚情操”,但随着战事深入,他渐渐了解到战争的真相,慢慢蜕化成为一个真正的“和平主 义者”。无论任何国家、任何主 义,不能够随意剥夺一个人珍贵的生命——这就是那篇文章的主旨,当然也是我至今未变的见解。但是很遗憾,高考的语文只得了100分,至今不知道那三分之一的分数减在了哪里,也许就在作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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