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儿歌

其实早就想记下脑海里那些早已模糊的儿歌了,但一直为琐事所累。细想起来,有的儿歌还充满了时代色彩,而且一唱就是几代人,爷爷传给爸爸,爸爸传给儿子,儿子在传给孙子——也许儿歌里描绘的内容渐渐远去,也许后来的孩子们渐渐无法理解它的内涵,然而也只有时光才能渐渐剥离它们的色彩罢。作为八零后,大可为耳边再次响起那些熟悉的儿歌所感动,然而,大部分的也已经消逝,就让我想起一首记一首,权作“为了忘却的纪念”罢。

其一

“赛赛赛,三岁的小孩穿花鞋,扭扭达达来上学,老师嫌他年纪小,背着书包往家跑。跑~跑,跑不了;了~了,了不起;起~起,起不来;来~来,来上学;学~学,学文化;化~化(音同‘画’),画图画;图~图(巧妙地跳过了同一个‘画’字),图书馆;馆~馆(音同‘管’),管不着;着~着,着火咧;火~火(再度省掉语气词‘咧’,以下亦然),火车头;头~头(音同‘淘’,本地方言为tou,二声),淘米咧;米~米(音同‘迷’),迷眼咧;眼~眼(音同‘掩’,‘被夹住’之意),掩手咧;手~手,手榴弹;弹~弹(音同蛋),臭鸡蛋——看谁是个臭-鸡-蛋!”

“赛赛赛”是我们当地小孩一边念童谣,一边与对方击掌的游戏,一般两个孩子玩,也有更多孩子一起玩的玩法。要口里念念有词而击掌不乱,如果有谁乱令便输了。在最后一句时,“臭鸡蛋”三字上拖长腔,同时猜拳,输者即为“臭鸡蛋”也。“赛赛赛”也有增加难度的玩法,即除了边念童谣边击掌外还要每隔几句就猜个拳,这当然相当考验反应能力了,如果出于惯性错了令或忘记了猜拳再或才输了的话就算输——我几乎很少玩这种,因为几乎没赢过,呵呵。

其二

“1987年,我去诌皮拳(‘诌’为代字,发音为zhou,一声,诌皮拳,‘拳击’意),人家看我诌得好,给我两毛钱,一份买崩豆,二分买咸盐,还剩一毛七(‘毛’字音读三声,是为我们当地方言发音),买个大公鸡,公鸡不下蛋,抱着上医院。。。。。。(之后的就记不得了)”

这首童谣也是“赛赛赛”的谣曲,从这里面的年份看来,至少传唱了二十多年了,但请注意,这首童谣韵脚为an,而非数字7的i音,所以前面的年份字变成几都行,所以童谣真正的“生日”可能更加久远啦,大概是我们的父辈交给我们时为了增强“时代感”,而改成了1987年罢,不过从其中“物价水平”来看也可以看到当年计划经济时代的影子,仅凭着这个物价水准,我想有兴趣的童鞋们就可以推算出这首童谣大体的诞生时间了罢。

其三

“一米一米一,三乘以一,三面红旗,插上台湾,上高山,高山上不去呀,请你滚下去。”

这首短小的童谣可有的讲了。虽然记忆里不怎么确定,但总觉得在近年曾经还听有小朋友唱,但我想他们肯定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吧。其实我以前(小时候)都没琢磨过它的含义,大人也没讲过,当然,可能“大人们”自己都没琢磨过罢。小揭露一下吧:三面红旗,学历史课时知道,即“总路线、人民公社、大越进”——1958年提出来的东西;“解放台湾”,这大概也是建国初期的口号,可见这是政治涵义很深的一首童谣,要是放到古代,足以称之为“谶”了。如此年代之久远,难怪我们成长在八十年代的“红旗下的蛋”们丝毫不懂它的意思了。而且我在网上查过这首儿歌,传诵之广,令人咋舌——早就有人贴出这首歌子,但前面“一米一米一”部分和后部分不同,这也说明它在经过大江南北并祖孙数代的传诵间已经讹传甚多,以致这些部分已经不能理解其意了。然而最重要的意识形态部分完整地保留下来,也显露出当年意识形态挂帅流毒之甚:别的无所谓,“红旗”、“大方向”要是错了,那么危险就是大大的,所以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尽管讹传甚多,但红线中心一直保留下来,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无意流露(那当然啦,前后部分早已被讹传了,现在的年轻父母们小时候都不懂啥意思,唯有听得懂的“三面红旗、解放台湾”之句,当然,现在也就只能把它们表述清了),这段向“祖国的花朵”们灌输意识的童谣形态却被无意中保留成为“活化石”,这无疑不是个讽刺啊。哦对了,这首童谣应该不是“赛赛赛”的谣曲,结尾处是要猜拳的(网上有人说是手心手背),总之,谁要是输了,就要从台湾的山上“滚下去”了,打不得“红旗”,多丢人啊!

其四

“机关枪加(本地方言发音为四声,因此也可能是‘架’字)大炮,专打美国的小炸炮。”

这首儿歌和上一首都不是“赛赛赛”的谣曲,这首歌是两个孩子与对方手握手,其中一对握好的拳头架到另一对胳膊上,摆出战车啦、坦克啦的样子,然后雄赳赳地横行,边唱着这支歌子。这里的美国“小炸炮”是个什么玩意儿?小时候好像似曾明白,现在则全然不懂了,会不会是“小碉堡”的讹传呢?总之,可见这首歌子与上首一样,是意识形态的作品,它的创作大概也始于抗美援朝到上世纪60年代这一段儿吧,上世纪60年代末期,中美关系已经得以改善,大概也就不会再创作这类的儿歌了,但中美关系总是坏的,所以并不影响它继续传诵。同上首相比,上首的命运就惨多啦,与它一致的时代和意识形态已被权力者在政治斗争中抛弃;而这一首却幸运得多,它仍可以作为权力者对外转移矛盾时,向孩子灌输意识形态的工具,所以哪怕是到现代,用来宣扬对美国这些自由世界的仇恨的话,这首歌子也不为过,继续传唱也不显得太过时罢。

其五

“打灯笼烤手咧,你不出来,我走咧。”

据我所知,这大概是从奶奶传给爸爸和我的,相信年代更加久远了,爸爸应该还会之后的段落,而我就只记得这里了。每当回忆这首歌子,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幅旧社会,过大年,孩子们穿上新棉猴、棉裤,打着灯笼,在一片银白的世界里嬉笑的画面来。其实这个画面知道我小时候也没怎么变化,我小时候物质一样匮乏,但过大年了,一定给买个灯笼,奶奶还活着的时候最早还是塑料灯笼里面放洋蜡的,一块红色的小蜡烛,一豆隐约的小火苗,孩子们打着灯笼去放炮,这些,承载了八零后们多少的快乐啊。

其六

“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学会了开汽车,轧死二百多,警察来找我,吓我一哆嗦,警察让我上派出所,我说上厕所。。。。。。”

也不知道这还有没有以后的段落了,这是跟父亲学的,父亲小时候曾在天津生活过一段,当然学会天津的地方童谣,都得用天津话来念白,才有趣!上一段,可能也是从天津传出来的,但显然这段要比上一段“年轻”多了。

其七

“张老师(天津话念白,音xi,一声),李老师,买颗冰棍,你俩吃。你吃冰,他吃棍儿。你拉稀,他闻味儿。”

这也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天津童谣,津味念白才有趣哦。

其八

“小小子儿(第一个‘小’字修饰后面‘小子儿’,意为‘小孩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媳妇儿’在我们当地方言发音xi三声fei·er轻声)”

这首歌子大概长辈逗我们时都会说,肯定年头儿不短了,你看它的字面“低俗”,丝毫没有对“伟大社会主义”的歌颂,又没有对“反 革命分子”的痛斥,相反还充满了“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封建的、“个人主义”的、“贪图个人幸福”的“堕落”思想,一点“意识形态的红线头儿”都没有,可见不会是“伟大的社会主义”的产物啦。这大概只是一种对小农幸福的向往吧,长辈们对我讲起这童谣时,反正我当时一点也不懂为啥要“哭着喊着要媳妇儿”?想要的玩具那么多,干嘛非要个不能玩的“媳妇儿”呢?再说,“媳妇儿”是啥呀?

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昨夜与妻相拥谈及幼年的依稀记忆中的色彩和境界。今天就让我记下来,权作一个“为了忘却的纪念”罢。

提到这首诗,不知别人会作何解,然在我心里却总是一番幽幻的情境。

那是一个傍晚,恹恹的夕阳从南侧窗子斜射进来,照着东墙边上的落地书架,细细的尘埃睡在《纵横》厚重的书脊上。

折散的夕照仅仅能让我看清屋里的轮廓,窗外,天空也渐渐和屋内一样,凝成一片昏暗的蓝色。

屋里,弥散着茶叶花、金桔和君子兰花肥融合的味道。

东侧小窗下,姥爷坐在老旧的落地式收放机旁。

月亮初生在大城山巅,穿过纱窗,把一缕淡淡的清光洒下。

借着月光,我看到姥爷轻闭着双眼,垂着眼袋,微晃着头,操着一口略带方言的旧官话,韵味十足地默诵着: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没给我解释。只是重复着默诵。

我任自己的思绪驰骋在淡蓝夜空中、暮霭的夕阳下。

偶尔飞过一只迟归的鸟儿。

满天星斗下,孤月映照雪白的大漠,将军孑然举着散发幽幽萤光的酒杯,透着紫色的葡萄美酒倒映着一轮圆月,四下兵戈满目、尸横遍野,唯有将军当风长啸。。。。。。

就是这种浅紫色的浪漫、淡蓝的伤感和幽幽的、莫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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